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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王阳明做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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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8 17: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这话用在王阳明身上,非常贴切。生活在明中叶的王阳明,因其学术思想观点新颖,颇不为信奉程朱的学者和官员所容。人品高洁如罗钦顺者,仅限于学术层面与王阳明反复辩论。而人品低下如桂萼者,则因嫉妒王阳明显赫之事功而对其人品和思想进行诋毁甚至构陷。但王阳明以近乎圣人的狂者胸次,在生命的终点对所有的质疑仅回应以“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所幸,历史大体上还是公正的,其赤胆忠心和不朽功勋终究获得朝廷认可,身后被追封为新建侯,谥文成。更因其对儒学有再造之功,入祀孔庙。

但随后数百年,不断有人出于各种目的对王阳明学说发起攻击和批判。略加分析归纳,无非是:一,王阳明阳儒阴释,心学非儒学正脉;二,心学败坏人心,导致明朝覆灭;三,阳明心学空谈性理,无经世致用的实效;四,心学是主观唯心主义。这中间,既有诋毁,也有门户之争,还有纯学术之争,间杂普通人的误读。王阳明生前不屑于做无谓的辩解。从“余岂好辩哉,不得已而为之”,到“凡今天下之议论我者,苟能取以为善,皆是砥砺切磋我也,则在我无非警惕修省进德之地矣。昔人谓攻吾之短者是吾师,师又可恶乎?”,其广阔的胸襟令人肃然起敬。我担心,学不辨,道不明,如果后人因对王阳明心学产生误会,而失去人生前进道路中的一盏明灯,殊为可惜。于是胆敢违背先贤遗训,与人争长短,争分量,实在愧对王阳明教诲。

(一)阳明心学为儒家正脉
道,天下之公道。非王阳明可得而私之,也非儒释道中某一家可得而私之。儒释道,有相同之处,有相通之处,不足为奇。“明心见性”、“无善无恶”,这本就不是佛老专利,放在儒学也是真理。只是,儒家讲“明心见性”、“无善无恶为至善”,不是要心归于沉寂,而是要心体光明,然后待外物来照时,无所不应。有人诬王阳明“阳儒阴释”,殊不知,通读《王阳明全集》,才知王阳明批评佛老不遗余力。纵然王阳明一生与佛老有很深的交集,但毕竟思想上早已分道扬镳。《传习录》中王阳明谈及以往醉心佛老时曾说到:“吾亦自幼笃志二氏,自谓既有所得,谓儒者为不足学。其后居夷三载,见得圣人之学若是其简易广大,始自叹悔错用了三十年气力。大抵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王阳明比起俗儒要高明许多,将这毫厘之间的差别看得很透,故其学问宗旨与佛老有大不同。《传习录》中王阳明作如是说:“而佛氏著在无善无恶上,便一切都不管,不可以治天下。圣人无善无恶,只是‘无有作好’、‘无有作恶’,不动于气;然‘遵王之道’,会有其极,便自一循天理,便有个裁成辅相。”还说:“吾儒养心未尝离却事物,只顺其天则自然就是功夫。释氏却要尽绝事物,把心看做幻相,渐入虚寂去了,与世间若无些子交涉,所以不可冶天下。”

钱穆老先生一针见血:“儒门阳明,极似佛家六祖。但六祖只归宿到清净涅槃,阳明则要建立起理想的人类文化之最高可能境界,这是显然相异处。”
心学,提倡“知行合一”和“致良知”,是承继孔孟的儒家正学,并非伪学。即便王阳明倡导“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也只是要人以良知为准绳进行独立思考,不要受僵化落后甚至错误的思想束缚,更不是要人离经叛道,为所欲为。清初的官员型名儒学者,为迎合圣意,便于满人统治汉人,违心打压心学,才是对儒学的背叛。而心学作为一门有关心性的道德哲学,不管过去还是将来,乃圣学无疑。

(二)心学并未败坏人心,更与明王朝覆灭无关联
有人诬王阳明为明朝灭亡的罪魁祸首,更是无中生有,莫名其妙。如陆陇其,曾痛切地指出明代覆灭皆因阳明心学兴盛流行以及程朱理学的沉沦衰微:“每论启、祯丧乱之事而追原祸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姚江。故断然以为今之学非尊程朱而黜阳明不可……”。和多数人只指责心学末流不同的是,陆陇其将心学之弊直接归因于王阳明本人:“风俗之坏实始姚江,非尽其徒咎也”。此言极不客观!颜元曾批评那些即使是儒生中的上品的无用书生,说他们“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须知,明末清初,心学一脉的儒生,大多忠义之士,而程朱一脉的,苟且偷生、贪图名利、卖友求荣的不少。少数学者迁怒于王阳明,如同指责发明网络的人害自家孩子沉迷游戏一般,无理无据。这类人,祖上反抗外侮无能,自己反清复明无胆,却以心学末流导致人心败坏为由,迁怒于王阳明,无非是为自己心安理得逃避历史责任寻找替罪羊。

王朝更迭,自有定数,岂是一种思想所能左右。何况,王学再火,也不曾是官学,并未改变朝廷的意识形态。倘若一种正统思想就能维持王朝,那中国历史上岂会有王朝更迭?毕竟两千年来一直占主流主要是孔孟儒家思想。

批评王阳明的人当中,大概没有比张履祥更狠的了。“读《传习录》,其损为长傲,习非为文过,轻自大而卒无得。姚江罪之大者,诋朱子为异端,本释氏以为教,所谓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污浊者也。若夫傲然以生知自处,自尧舜孔子而外,未有所服膺,尤其无耻之甚也。”;“一部《传习录》,只‘骄吝’二字可以蔽之。”;“姚江自以才智过人,又于二氏有得,逞其长以覆其短,故一意排斥先儒。”。身为大儒刘宗周的学生,张履祥对王阳明的攻击,近乎丧心病狂,在明末清初批判王学大潮中立下首功。张履祥对王阳明的批评,既有学术层面的原因,也有一定的个人心理作祟。王阳明,天纵之才,极其精炼的三个词(“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道破圣学天机。这让十分重视学问与读书,以为做尽了学问方能成为圣人的张履祥,从此后和常人并无区别。这种失落、郁闷和挫败,令他一定不甘心认同刘宗周传授的心学思想。

梁启超看得透彻,他严厉批评陆陇其、陆世仪、张履祥、方苞、徐乾学等人“以媕婀夸毗之学术,文致其奸,其人格殆犹在元许衡、吴澄之下”,反倒表扬“晚明士气,冠前古者,王学之功,不在禹下也。”

孟森谈到明清朝程朱、陆王之辩时说:“夫讲学心得之不同,愈辩愈明,不害其各有论著。至就其人品而观,非程朱之派极多正人,不能不谓得力于讲学。学程朱之学者,若不课其躬行,亦岂无托门户以争胜者?……即以讥议守仁之桂萼言之,恶直丑正,以窥测世宗之私意,致身通显,遂恃宠以倾陷异己,此岂学者所屑为?”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三)王阳明心学乃经世致用的大学问
明末清初的学者认为王学的最大弊病是王学讲的知是离物之知。如,陆世仪认为王学反对穷理,抹杀一切知识活动的必要性。这是对王阳明的误解。只要读过《传习录》,便可知王阳明非常重视事上磨炼。他经常告诫学子“‘致良知’便是‘必有事’的功夫”、“若离了事物为学,却是着空”。一生以兴办书院收徒讲学为己任的王阳明根本不反对知识的学习,他只是反对程朱式格物穷理的路子,反对将知识的学习等同于道德的修养!王阳明也不教人空谈心性,而是要人明心见性之后,勇于致良知。倒是醉心于做程朱学问的人,终生有格不完的物,终生无所得。陆世仪不明了“致良知”的本意,才会说“且说个致良知虽是直截,终不赅括,不如穷理稳当……假如只天文一事,亦儒者所当知…….纯靠良知,致得去否?”误将“致良知”理解为只要有良知,便无所不知。“心即理”并不是说人只要有良知便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致良知,必然需要知识和技能,必然需要学习。只是,有了良知,欲致良知于事事物物时,自然会主动自觉地去学习相关的名物度数。也只有良知催动的学习,学到的才是真正有益的知识。孔夫子说自己本无知,只是逢事能问,如“入太庙而问祭”,见老聃而问礼,就是良知使然。

王夫之批评王阳明以知销行,以行销知。须知阳明先生提倡知行合一,最重事上磨炼。所谓“知是行之始,行乃知之成。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行本为一事,何曾以知销行,以行销知?即便有“一念发动处便是行”的说法,也是放在特定语境之下,是要人克除私欲,哪怕只是一闪念,也须及时克除,以免日后酿成大祸。

吕留良、顾炎武、王夫之等大儒,有大义,持大节,有反清复明之志,也有行动,却无   军事大才,终究失败,且失去东山再起的勇气。他们虽倡导经世致用,却不堪大用。王阳明谈心性,更谈致良知,故不惟心体光明,更有显赫事功。十二岁时,王阳明便有学为圣人之志,自此苦读四书五经,研究兵法,还实地考察边疆,思索御敌对策。王阳明为明王朝立下不朽战功,为国家培养大量栋梁之才,说心学空谈性理,根本站不住脚。

近人比之明末清初的学者,更有机会得窥王阳明思想和生平的全貌,故而能做出更为客观公正的评价。日本学者冈田武彦谓阳明心学为实践哲学,成中英称阳明心学为实学。成中英说,17世纪的实学观念应被视为王阳明实践性的哲学的精神遗产,尽管实学的倡导者从不曾承认这一点。

(四)心学不可简单地视为主观唯心主义
将哲学分为唯心唯物两派,应该是西方学界的理念。探讨的是:物质和意识,谁第一性?谁决定谁?将王阳明心学视为主观唯心主义哲学,是否科学,咱不评论;而加以批判,必定不客观。

唯物主义者认为,物质第一性,物质决定意识。果真如此吗?倘若是物质决定意识,为何面对同一事物,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会有不同的表现?面对诱惑,有人义正辞严地拒绝,有人恬不知耻地来者不拒。如果承认物质第一性,物质决定意识,是金钱美色让人产生了贪欲,岂不是让所有的坏人都有了逃脱罪责的借口。地上的一块砖头,有人拿去铺路造桥,有人拿去残害生命,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饥饿的老虎面对猎物,异常凶猛,而饱食之后,兴趣全无。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如果真有人怀疑“有贪念,才可能有贪财贪色的行为;有饥饿感,才可能有扑食的行为。”,恭喜你,你是伟大的唯物主义者。

毋庸置疑,物质独立于人的意识而存在,人类灭绝了,物质依然存在。但物质的意义,是由人的意识决定的,不可因物质存在的客观性而将物质置于人的意识之上。让外界物质决定意识,是看低了人类自身。更何况,从某种程度来说,一切物质也因意识而产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即天,天(上帝)生(造)万物,是天(上帝)的意志决定了一物有一物之用。

阳明心学作为道德哲学,高扬人的主体意识,但并不否认外物的存在。只是,心学的观点是,外物的意义是由人心决定的。只要意诚,物(事)无有不善。简单作唯物唯心的界定,实无必要。

长篇大论,远不及“此心光明”。但,岂止是我,一切有良知的学者都在为阳明先生做辩护,他们维护的不只是学术,更是人心。嵇文甫评价王阳明是宋明五百年道学史上一位最有光辉的人物。张君劢评价王阳明时说“王阳明先生不但是中国最伟大的思想家,也可以与西方最伟大的哲学家相比。我们可以确定,在中国这位伟大思想家的思想体系中,含有西方唯心论及实用主义哲学精华。阳明先生在世界哲学家中将永远占有很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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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6-11 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明清之际,宁波出了一些有名的大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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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6-12 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王阳明是全国闻名的大学问家,何用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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